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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卓春 夏寿华，字卓春，晚号思痛。邑武潭人，前清县学生员，光绪丁酉顺天乡试挑取誉录，议叙通判。自幼承家传王阳明之学，澹于名利，惟思研求良知学说，以挽救世道人心。
迨戊戍政变后，确知清政府无意救国，始思有以改革之。光绪己亥，汉阳兵工厂总办沈锡周知为有志之士，调厂监工，俾研究枪炮之学。庚子与浏阳唐烈士才常谋于汉上，约七月举事，先期还湘联合哥弟会起事，与汉上相首尾，期未至，而鄂事败。寿华复说清钦差团练使同邑胡祖荫乘间举事，胡弗应，惧祸东渡，联合同志商进行。癸卯，潜游云南，与周云祥一见结合。旋云祥起兵个旧。卷临安，寿华先赴省城，阴结蔡公子荣九荣谦为内应，遣云南后补县丞张鹤琴往速师，云祥贪临安财赋，不即发兵，被围，事遂败。丁未，客奉天，愤当道之丧权辱国，商罗仪陆欲有所为，会安庆恩铭被诛，防范严，不得逞，乃再潜日本谋进行。会清廷以假立宪诏天下，明年归京师，与雷光宇等上书请开国会，不报。适广西督练所总办庄思器其才，电诏至龙州充测量局提调，会有建议入省。庄更荐于巡抚张鸣歧，谓可大用，及与谈，格格不入。遂之羊城，时总督袁树勋闻其知兵，委为陆军参事，暗与赵声等联络。庚戍元日之变为蜚语所中，不自安，辞职。以广东饶富易集事不肯径舍去，因从巡警刘永滇为总科科长，转任教练所所长，所中学生三百人，既沃闻其学说，咸怦怦欲动。辛亥三月廿九日革命军起，部署学生欲率以防御虎门诸要厄，而革命军遽败，清吏闭门大索，党人多见护，寿华乃编柳聘农胡国梁黄一欧于学生队中，又杂李燮和陈方度卢性正姚大慈于教员中。越数日，风潮稍息，遣班长护送出城，始附轮赴香港。且发难之日，午前有龚超闯入警道署访张通典，适警道有密拿之令，龚为门卒所苦，寿华力辨其诬，引至密室，易衣冠，肩舆送之出。寿华既多阴谋，人渐疑之，独留危城中，探者日数至，乃托病辞职。警道王秉恩重其人，资百金以行，出五日所难作。警道李湛阳甫接任，发缇骑团教练所其班长及其学生尤有名誉者，所中三百人几无幸免，乃由间道入滇，滇为其重游地，至则各界莫不欢迎之，一听有讲武堂学生十数人踵门谈滇事，决策而去，学生归堂，劫其堂员曰：蜀事急，大乱将至，我辈必响应之，诸先生有不从者我辈必指为首谋。提调以下相愿愕眙。蔡君锷闻之滇人可用，乃开密秘会议取决焉。先是滇人之革命者，各树一帜不相能也，寿华极力沟通，至是始有统系。谋既定，倩臬桌魏家骅介绍于蒙自道龚湛藉以游说边军，既行矣。蒙自道龚忽飞电告李督经羲曰：广东遣大头子夏某来滇运动军界。时戴戡熊范与刘显治等居督幕为弥缝之，李督置不答，及抵蒙，反优礼之，委巡视道属监狱，至临安遇李公达通于军，因得结纳赵督操及胡彭张李诸队官排长并绅士韩某等。旁人急欲一战，遂止之曰：不可，余自省城来有约：省勋，君等不动，蒙防必上攻：君等动，省城不动，蒙防必中截。盍少待？众韪其说。九月九日省城反正，临安先应，不三日而全滇大定，其力诚足多焉。民国初元，经云南都督蔡锷委充河口副都办，因法人违约取通过税，外交司长某擅许之，先生据约力争，并请都督处该司长罪以谢国人，司长惭恧去职，终其任通过税未实行。又因引渡抢犯事，痛斥正督辨，蒙自道为传书邮，法人卒照约引渡，及对讯交涉，分毫不让，收回主权不少。旋经蔡都督委任云南民政司，以民政司隶属军政厅遂辞不就职。二年，回湘充湖南都督署高等顾问，时袁氏专横日甚，帝制之念已萌，四方志士咸思奋起，寿华度时审势谓不可轻易动兵，徒自取衄吸而长凶焰，乃取釜底抽薪之法，六月入京商通两院国民党议员，选举正式总统时一律票举段祺瑞，以段为北军领袖袁氏旧部，袁必信其确能保其生命财产不致有剧烈之竞争，初过沪时已与总理及黄克强商允办法，并约刘文锦运动长江督军省长。讵七月江西事起，此议遂搁。特熊希龄组阁，欲为谋一官回湘助理，辞之，谓：“袁任总统一日，决一日不作官。”十月应广东省长李开先之聘，欲开辟瓊崖，请其主办，先往调查，著有琼游笔记一书，详尽精确，坐而言者可起而行也。会李调京，作罢，遂借调查贪业游南洋，会陈炯明于新加坡，至其家，访岑春煊、李烈钧槟榔屿，密商救亡大计，复遨游荷属各地，会合诸同志等筹款议进行，逾年归，著有南洋一书，记其民情风俗政治地理物产商业及华侨之状况，并论南洋之所由亡，以为我国殷鉴而警国人。四年十一月，复之粤，会同黄虞石、卢佛眼诸人图潮图惠，复遣同志归闽返蜀，使命四出，声势颇张。又为陈炯明草檄讨贼，故龙济光求寿华愈急，悬赏五万元，媵一中将衔以购密者，先生遂陷香港英狱七十馀日，得陈英士谭理鸣两同志之力始得脱，龙氏复购以十万元，致复有上海之厄。事均详载《香江狱记》中，五月五日舆覃人凤等由日本返沪，即由驻汕日领保护赴肇庆，岑春煊委以参议，建言虽有不用者，而于得失利钝实已燎若观火，简牍具在，可覆按也。十月，入京，黎大总统委以参议，授二等嘉禾章，对李开先言甚奖许其主张，而究忧柔不断。明年七月出都，八月赴粤，会大元帅甫由非常国会举定，即进府谒见，客众不待细言，乃两上书言事，以当今时势徒揭橥名议不足号天下，非先扩充实力不可，其时广东当事尚无出师诚意，即请编民军数师，委陈炯李烈钧为总司令，一出湘南攻鄂，一由潮汕攻闽，令韶关镇守使张开儒防赣，军既成然后收广东财权，即以广东为根据地，并请收编某地民军以厚声援以资策应，蒙大元帅采纳，委以武岳招抚使，十二月还长沙，有丁戊行稿发刊，纪事也。嗣钮永建来湘，访以整顿湖南金融办法，并咨以湖南人诸堪省长，于是对于金融有直接整顿法十二，间接整顿法五，至省长不论何省人，但求确有天良而稍有才具者。会岳州奔溃，此议遂无形消灭矣。寿华亦随去，再适粤，正值海军总长程璧光为人所贼。陆军总长张开儒亦为人所捕，次长崔文藻且枪决焉，而大元帅府亦随之而倒，前言竟不幸而中矣。遂复返鄂作市隐，间于报纸上发表意见，会私立国会赂举徐世昌为继任大总统，寿华为补救计，至书条陈七事，不报。八年二月，往湘西，将有所联络，无何巴黎会议失败，政府尤慵懦无能，遂酿成藩镇剧据之局，各国从而生野心，致有华盛顿之分赃会议，寿华痛愤不可言。九年遭湘人治湘政策，避乱广东，居年馀，感伤时事，著有性恶说，我之统一说，及呓语等书，均印行以警世。十一年返湘，始知湖南之所谓自治如此，湖南人民所感之自治痛苦如此，于是著有省宪驳义，痛指其非，为当局所忌，即避居汉上，时年已七十矣。自是足益痿，耳益充，而爱国之忱亦益笃，且愈形其愤激，或与谈及时事，辄痛不欲生。其自题画像云：面团团无福作富翁于家乡，躬蹇蹇无命作贵人于朝堂。辜负却男儿身手，菩萨心肠。爱国之馀无嗜好。骂人以外少文章。到而今只赢得满头霜雪，满目豺狼。唉！冷乾坤何处洒一腔热血。破河山何处容七尺昂藏。至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竟自投江，垂毙遇救，胸前系一牌自署曰：益阳夏思痛。越三日殁。后检其行箧得遗书，言此生无补于国，决一死以谢国人。并嘱切不可收尺，水葬火葬土葬一也，又有自挽一首云：愧我无能力诛亡国妖，愤而自杀提民气。问天究何时悔绝人祸，死亦难忘救世心。系浓历五月五日作，怀沙之念早已决矣。嗣，总理在北京闻耗，由行辕秘书处驰书致唁，称为革命模范，拟优加议恤，以总理逝世而罢。论者谓清朝以至民国成立，一时所谓元勋志士，大都因利乘便，雄据要津，否则亦享大名以去。而寿华独口不言劳，禄亦弗及，身后萧条几无以为殓,而褒终令典亦寂然无闻，坟墓邱墟迄难修理。其追随总理革命数十年，奔走数万里，固与黄蔡同艰苦出入死生者，而荣瘁悬殊如此，诚足悲矣。
（枫田夏氏摘自《益阳胜地与名人》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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