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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末代皇帝的二十年》十四 初到赤塔 (爱新觉罗.毓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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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9-8-20 23:07:3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十四
初到赤塔

1945年8月17日我随溥仪等人在沈阳机场被苏联军队俘虏后,先用飞机把我们送到通辽,便和日本人分开了。在通辽住了一宿,18日早晨以溥仪为首的一行九人:溥仪、溥杰、润麒、万嘉熙、毓嵣(小秀)、毓嵒(小瑞)、毓嶦(小固)、李国雄(大李),还有黄子正在苏军押解之下由通辽机场上了飞机,直接飞往苏联去了。


虽然刚立秋不几天,在靠近蒙古地方早已是秋高气爽,飞机的高度大约有三千米左右,能见度很好,下面看得很清楚。现在正是天翻地覆的时候,看来对农村震动不大,也许是战争来得那么迅速,尚未波及到农村时它已经结束了。庄稼是不等人的,在这东北大平原上有许多人和牲畜,有的或许是在秋收,有的或许是在秋种。飞机向前飞着,大地像一幅手卷画慢慢地向后边卷了过去。飞过了平原便是崇山峻岭,正在越过大兴安岭。


可是,飞机舱里这几位特殊旅客,谁有心领略下边的大好山川呢?远者不说,就说眼前,谁也不知道要飞到哪里,以后的去处,将会出现什么情况,不必说“旅客们”不知道,飞机上的苏联官兵也不知道,只有天知道了。但,这些无法搞清的问题,却不能因此而不去想它。还有,留在大栗子的那些人们又将到何处去,他们将来怎么生活呢?


就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,猛觉得飞机似乎是一落千丈,刹那间后又猛地被直托上来。


我们乘的飞机当然是苏联的,虽然在机身上画上个大红星,实际都是美国造“道格拉斯”飞机。这是军用运输机,机舱里靠着舷窗下边只有一排硬座。我和溥仪正坐在对面,他是半躺半卧着,散落的头发披在前额,他平时总是用头油、发蜡把头发梳得溜光锃亮,如今一看特显得狼狈。就在这飞机一落一起的刹那间,他的身子仿佛悬空了足有半秒钟。


在大家惊魂未定之时,就听押解的苏联军官哈哈大笑起来。那时谁也听不懂俄语,军官便用手比划着,又带吹气,大概的意思是我们的飞机进入了空气稀薄的地方便掉了下去,马上进入浓厚的空气里,又被托了上来。这种军用机没有隔音设备,说话非大声嚷不行。


接着,这两个军官教我们俄语,态度非常热心、友好,不像是押解公差,我们也就跟着瞎学。不过是为了冲淡一下胡思乱想,解除点“旅途”中的寂寞,特别是那种自觉或不自觉的敌意。


飞机渐渐进入了云雾之中,只见有无数小水珠由机翼向后边抛撤出去,很有意思。特别是机翼后边一排铜丝编的小辫子,本来是为释放静电用的,现在把小水珠散成雾了,原来是进入了雨区。军官们闭上了眼睛、张开双臂,意思是现在的飞机闭着眼睛在飞。确是一片云海,稍远一点儿便什么也看不见了。过了一会儿,穿过了雨区,又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地面。


黑面包与猪肉罐头

中午时分,苏联军官拿出了午餐,俄式大面包和美国罐头。俄式大面包似乎是很有名的,而且种类多,不过,今天的大面包大家都是第一次吃,总而言之,是难以下咽。这面有百分之几的小麦粉是无法估计的,如果说它和酒糟一样,未免言过其实,就其颜色来说是相差无几的,里边不光有麸子,连硬皮儿也掺在其中。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酸,面包不兴使碱,再就是粘糊糊的和着唾液打成了团儿。因为难以下咽,才打成了团儿,到嗓子眼儿真是刺儿得慌。


天不绝人,有俄国黑面包就有美国猪肉罐头。这种罐头专门为做菜用的,比如煮一大锅青菜加上一听猪肉罐头就齐了。说是猪肉的实际没有多少肉,大部是猪油,用来就黑面包,把一粗一腻搭配起来,总算是把这顿午餐糊弄下去了。


过了晌午飞机徐徐降落了,也不知道是什么机场,下飞机一看,平沙无垠,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荒甸子,天连着地平线,看来是外蒙古什么地方吧。


不禁想起了敕勒歌: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……见什么?这里什么也看不见,也没有牛羊,也没有人烟。虽然是八月初,这里地上小草已经见黄,稀稀拉拉的在秋风中摇摇晃晃。地上有不少洞穴,一会由里边钻出来一个小老鼠,打拱而立,好像是算上一卦,往四周踅摸一下,吱溜钻进洞去了。


万嘉熙从前学过两天俄语,真是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,会两个单词也有用,俄语管水叫作“瓦大”,一说,马上就给端来了水,当然是凉水。这倒不是因为我们现在是俘虏了,苏联人就是习惯喝凉水。刚才在飞机上吃的俄国黑面包、美国猪油罐头,现在又灌了一肚子蒙古凉水。说来也怪,喝惯了龙井、香片的人,连溥仪也在其内,没有一个人闹肚子,或是肚子痛了,没有。真是所谓此一时也,彼一时也!


喝饱了凉水,又换乘了一架飞机,虽然还是军用运输机,只有对面两排硬座,待遇提高了一个档次,何以见得呢?因为在机舱里给铺上了一块地毯,虽然是旧一点儿。飞机里还添了个老兵,留着一撮红胡子,抱着一杆大枪坐在地毯上,不时地向舷窗外眺望着,看来也许是头一次坐飞机,押解我们来的军官也不和他谈话,似乎是临时搭乘。


这次飞得很平稳,一直向西,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飞机徐徐地降落了。


下了飞机我们被引到一个木棚底下休息,这里机场很大,停着不少草绿色军用机,装卸些油罐一类的东西,远处飞机的螺旋桨在轰鸣着,很是繁忙。一会儿过来了一个军官,裤子上带两道红线,将军一级的,会讲英语,溥仪和他谈了一会儿。然后告诉我们说,这里是赤塔,叫我们等一会儿有车来接。地名无法意译,都是音译,赤塔就是对音字,并没有什么塔。这里直通到我国的满洲里。


“解手”的误会

等了一阵子,天色快暗下来了,才开来一队小卧车,两人分乘一辆,跟一个押解的军官,我正好和溥仪上了一辆车。走了一段时间,看到路旁房屋的黑影渐渐密了,想是到了市区,汽车就停在了一栋大楼的前边。看来并没有叫我们下车的意思,我便和押解的军官说要上厕所。上厕所这句俄语在通辽就学会了,其实是想借此机会进楼里边看看。大街上是黑洞洞的,一进楼还是灯火通明,战争停止了,但并未正式结束,还在实行灯火管制。大楼有四层,楼道不太宽敞,尽头有个厕所,点着半明不亮的灯。我也不敢多看,匆匆回到了车上,等了一会儿,我们的车队便出发了。现在的车队好像没有从机场来时那么长了,也就有五六辆吧,一会儿就开出了市区,黑夜里也不知路在何方?我们这一辆车里有溥仪和我,还有一个公差——苏联官儿,那时刚到苏联也看不出他的军衔,语言当然是不通,似乎是“各怀心腹事,尽在不言中”。


一会儿,苏联官儿看着我们笑笑,伸出手腕子作个看表的姿势。溥仪自然是心领神会,也伸出手来,还没等看,一把被苏联官儿拽过去,欣赏起手表来了。那时在苏联不必说手表,就是怀表也不多见。后来,看见有的苏联人把怀表焊上耳朵,穿上表带,带在腕子上,也就是仗着他们胳臂粗。再说溥仪这只表,当然是名牌了,瑞士造的,纯白金壳拱形手表,虽说是机械表,搁在今天也不失为一只高级手表。


在那种非常情况中,脑袋似乎更灵活些,命,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,何况一块手表乎!马上摘下来递给那位“解差”官了,他毫不推辞就欣然“赏收”了。赏收,是宫廷用语,臣下给皇帝进贡,皇帝收下叫“赏收”,不收叫“赏还”。


车队走了一段路程,也不知是走了些什么路,走了多远,全部停了下来,下车一看远处还烧着两堆篝火,原来是一条河拦住了去路。河上也没有桥,要用摆渡把车渡过去,一次只能渡一辆汽车,便都停了下来排队挨个儿过河。就此我们也活动活动,忽然在黑影里传来一句非常清晰的中国话:“有要解手的吗?”


我那时头脑还简单,不理会,把溥仪可吓得激灵一下子,为什么?用一句戏词来形容,就是:“莫非是那八、八、八——路军,来、来、来了么,不成?”


他以为是八路军来接收来了。其实是个苏联籍的中国人,是个小军官,年岁不大,黑夜里也看不清楚。我们穿的都是夏季的衣服,黑夜里非常之冷,赶快又钻进汽车里等待渡河。


渡河以后,车队继续前行,黑夜中看不清窗外,但凭感觉是在走山路。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快到午夜了,中午在飞机上吃了平生第一次吃的黑面包,中途喝了点儿凉水,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渴还是饿,坐在小卧车里,押解的苏联官儿也挺客气,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。但是,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去呢?想问又不会俄国话,就在这稀里糊涂的时候,忽然眼前大放光明,汽车开进了停车场,前面是一幢用原木搭起来的三层楼,大门前大电灯高高挂着,总算是“到家”了。


我们被带进楼内,两三个人分住一个房间,室内有沙发、钢丝床、地毯等,可算是高级客房了。可是住在这里的又算是什么客人呢?你一出房门就给你答复了,到了走廊上就有端着冲锋枪的苏联士兵在游动着,向你挥挥手示意:回房里去,不许串联,这真是第一次受到了限制。工夫不大,大家都被集合到溥仪的房间。由一个穿便衣的苏联人,很严肃地向我们宣布:“现在,我代表苏联政府向你们宣布,你们已经被抑留了,一切要听从指挥……”


抑留,这是对文职人员而言,军人才可以叫俘虏,一般人也分不大清楚,统统称之为俘虏。宣布完了就换了一副笑容,说这里是个疗养院,你们到此先休息些日子。又问大家,你们喜欢吃俄国饭、中国饭还是日本饭?看来还挺齐全呢。我们说喜欢俄国饭,饿到现在还挑哪国饭呢,都有些饥不择食了。他带着我们来到了餐厅,这有许多年轻的女服务员,有汤,有菜,面包虽然也有黑的,比飞机上的强多了,最后一道是甜食——俄式八宝饭,油多,葡萄干多。自从打长春逃出以来,这真算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了,吃完饭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


“胡萝卜”村

一宿无话。第二天早餐完毕,允许我们外边去散散步,才对周围环境有个大概的了解。这个建筑是用整根原木垒起来的,俄国、北欧都有这种楼房,它保温性能特别好,室内装修和普通的楼房一样。它坐落在小山凹的一块平地上,旁边连着一栋平房。后来才知道,这里原来住过苏联著名元帅华西列夫斯基,他就是苏联远东军总司令,指挥苏军对日作战。


这里没有高山,但是远远望去山峦起伏,山连着山,长满了松树和桦树。风过之处松涛四起,开始是簌簌有声,继而飒飒四面回应由近而远,由远而近,大有汹涌澎湃之势。一直过着城市生活的人,到了这大森林里,特别是清晨的空气是那么新鲜,带着松树的香味,野草的芳香,真是沁人心脾。可是当你刚刚陶醉于大自然时,你的眼光也许落到不远处的苏联士兵身上,他荷着枪,未必实着弹,但脑筋马上就会清醒了。松涛的声音变成了飞机马达的轰鸣,清新芳香的空气却使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了。正在这无所措时,忽听那边喊道:集合!


原来又来了几名苏联的军官,通知我们要搬到西边房子去。好在大家都没有行李,抬腿跟着走人就是了,大概有二里之遥,山脚下有一排平房,也是用原木搭的,坐北朝南,连着两栋,门前一条沙土路直通这边疗养院。这里是进大门有一条小过道,两边的房间,有朝阳的,有背阴的,东头一大间是餐厅。还是两三个人分住一间,溥仪带着毓嵒住带套间的屋子,我和溥杰、万嘉熙住在西北头一间。送我们来的苏联军官中,有的还带着太太来了,大概是想看看皇帝什么样子,看到我们这些黑头发也觉得挺新鲜。听他们介绍说这里叫“莫洛科夫卡”,胡萝卜的俄语发音就是“莫洛科非”,大概这里就是“胡萝卜村”了。


一会儿来了一个老太太医生,非常和蔼可亲,问问大家的身体状况,有没有什么不舒服?我们这一行中为首的就是溥仪,关于他的生活前文里都讲过,就说最近两周,由金銮殿宝座上跌下来,成了阶下囚,东逃西窜,寝不安席,食不甘味,惊魂未定,什么打针、吃药全顾不上了,就在这样的环境中,反而什么病也没了。还是那句话:此一时也,彼一时也。


“都挺好的!”大家一齐回答着。

老太太医生满意地微笑着点点头,她告诉我们这里有天然矿泉水,叫“诺尔赞”,喝了对人身体有好处,但不可以多喝,一天两三杯足够了。俄国人的饮食习惯和我们不同,他们喝茶是在饭后,只喝红茶,还要加上糖,平时就喝冷水。在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套水具,我们几个年轻人每天要去打“诺尔赞”矿泉水。


“诺尔赞”矿泉水

我们住的这排房子的后边就是山,对面也是山,两山之间必有一川,平时由山上渗下来的水,汇成小溪,一场雨就变成了河。房前这块平地旁边有石头台阶下去,小溪清澈极了,山里边是没有任何污染的。小溪北边有一段石堤,堤下有根铁管子,不断流出一股清泉,就是“诺尔赞”。我们每天来打够一天喝的。这泉水喝着并没有特别的味道,清凉甘洌,非常可口。可是水具用上几天后,就挂上一层黄褐色类似铁锈似的东西,可见矿物质含量较高,所以医生不许多喝。


那股小溪每天真是不舍昼夜,流淌走了,也许流进了我们夜间摆渡的河。那时候的苏联也不会装上瓶子去卖,二战刚刚结束,离花钱买凉水喝的时候还远着呢。在这种幽静的大自然的环境中,天然的水,我想都是超饮用标准的,绝对没有一点污染。也真是亏了这股矿泉水,如果溥仪说要喝茶,我们上哪里去烧呢,连把铁壶也没地方去找。


回想起半个月前,苏联对日本宣战,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,就全世界来讲,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战争彻底胜利了。就中国来讲,全中国人民欢庆八年抗日战争的胜利,欢庆神州大地的光复。而我们这一行人是找不到这种感觉的。先是仓皇逃命到大栗子,没呆上一周又差点儿亡命日本,却在沈阳机场被俘,押解到了这里。可是这里管理得比较松散,没有什么牢狱的感觉。在这幽静的群山环抱之中,远离十丈红尘,不但没了枪炮的声音,也没有车马的喧嚣,完全回归了大自然,心身都放松了。于是便想起了大栗子的人,想起了母亲、弟弟们,想着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“皇后”、“贵人”等等,“总会有办法吧”,用来安慰自己。


第二天来了两个苏联军官,一胖一瘦、一老一少,老少是相对而言的,一中校,一中尉。中校自我介绍姓“沃尔阔夫”,沃尔阔在俄语是“狼”的意思,加个夫字变成姓了,姓狼。俄国人不像我们一说狼就是什么“狼子野心”、“狼心狗肺”啦,姓狼也无所谓,我们还是称他为胖中校。胖中校看样子不到五十岁,黄头发,蓝眼睛,好叼个烟斗,胸前别个小红牌,是苏维埃代表的标志,说是打莫斯科来的,这无关重要,看来此人便是这里收容所所长了。


瘦中尉是翻译,中国话尚可。贵姓呢?提笔写了个“猫”字,是姓猫呢,还是名字叫猫呢?没有弄清的必要,称之为猫翻译或是猫中尉,也就是了。


新来的所长和溥仪聊了聊,随便问问就走了。以后大都是晚上来坐坐,没有正事,闲聊一会儿而已。有时猫翻译不来,胖中校一个人来,反正也没正事,便由万嘉熙“未入流”的翻译给比划着翻,懂不懂的一笑就“尽在不言中”了。


胖中校不来的时候,小兵偷着来。我们住的房子周围,岗哨白天站在远处小树林里,你看不到他,他能看到你,晚上就向房子靠拢。换班的、下岗的溜进来坐坐,出于好奇,看看皇帝是什么样子。言语不通照样有说有笑,不能坐着面面相觑,结果闹个笑话。我们问他们平时吃什么,主食当然是面包了,副食呢?他们比划一种能飞的东西,什么呢?有一个兵画了一只苍蝇。苏联兵吃苍蝇?决不可能的事。能飞的又是什么呢?后来学了点儿俄语才明白是“蜜”,画的苍蝇是蜜蜂。


小兵们来了,我们把新领的苏联香烟拿出来请他们吸。苏联香烟,中国人形象地称作“大白杆儿”,一支烟只有三分之一烟叶,三分之二是烟嘴儿,比一般香烟长一截,俄语叫“吧吡罗斯”,现在我们吸的香烟英语叫“Cigarette”,俄语也这么叫,但是极少有人吸。普通士兵是领不到“吧吡罗斯”的,他们吸的烟叫“吗呼尔克”,似乎是看不到有烟叶,完全是压碎的烟梗。卷这种烟必须用新闻纸,抽起来有特别的味道,也许是借着点油墨味儿。苏联人卷烟和我们不同,我们是先卷个筒儿,然后把烟倒进去,他们是用块长方纸卷,卷好了和香烟一样。


溥仪住的是带套间的屋子,外间就是晚上大家闲坐的地方。写字台上摆着好几本中文书,有:《联共(布)党史简明教程》,斯大林著的《关于列宁主义问题》,这两本书大概是那时苏联人的必读物。我那时对共产主义毫无所知,连列宁的照片也没见过,随便翻翻这两本书看看,溥仪的神情就有点儿异样,大概在想小小的年纪看XXX的书,头一个不就得造我的反,又不敢阻止我看,就在一边甩闲话,“这大点儿年纪就看起共产主义的书来了。”我只是装没听见,其实瞧了半天什么也不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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