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羽扇里的情书》-诸葛亮的爱情和事业 （30）

云端

三十、杨仪

赠 剑

诸葛亮梦回隆中，重温三顾茅庐的故事，躺在病榻上不吃不喝一睡就是两天。那样子可怕极了：嘴张得大大的，露出一些门牙来，瘦削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灰土，没有一丁点儿光泽和血色。要不是还不断地从嘴中向外哈气，就象是棺材中的一具僵尸。

僚属们聚在中军大帐里，谁也不敢离开。后来消息不胫而走，前后各军的主要将领也来中军打探消息，一时间蜀营上下，人心惶惶。

姜维开始只是为诸葛亮着急、伤心，但到了下午，他渐渐感到有些傍徨了。他发现将领们在大帐焦急等待，一个个低着头专注地想心事，进进出出很少有人说话。偶尔有人交谈一下，也是轻声耳语，眼睛还四处巡睃，只怕被旁边人看见。姜维知道，此时此刻虽然没有人说诸葛亮会死，但所有的人都认为诸葛亮是再也不会活过来了。姜维终于意识到，丞相这样突然死去，谁来统领三军？谁来执掌朝政？蜀国局势必有一翻变化，看来，将领们已经都在考虑自己今后的命运了。

“那么，自己今后怎么办呢？”想到这事，姜维心中好不沮丧。他本是魏国天水城的一员郎将，在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，趁着魏国毫无防备，一气攻下南安、天水、上封三郡，陇右震动，当地人都认为蜀国定能打败魏国，实现“匡复汉室”的目的。那时姜维才二十四岁，他认为蜀国是汉室正宗，又有诸葛亮这样的管、乐之才为帅，一定能统一天下，建功立业。于是便和几个当地的年轻人一起到蜀营投奔了诸葛亮。诸葛亮很常识他，夸他“忠勤时事，思虑精密，甚敏于军事”，还向后主推荐，说他‘心存汉室，才兼于人，既有胆义又深解兵意“。总之，认定他是一个难得的军事人才，一直给以培养重用。就是由于这种关系，姜维在降蜀的五六年间便从一般军官升为护军将军，在军中诸将中地位仅次于魏延、吴懿、高翔。但现在，自己在蜀国唯一的知已、唯一的依靠诸葛亮就要离去了，今后自己的命运又会是什么样子呢？自己是荆襄派在军中的代表，从眼前的情况来看，元老派的魏延一直守在后帐门外，一脸悲戚仿佛真在为丞相着急伤心，而本土派的吴懿、张翼等人在帐中走来走去，不断交换眼色，有时还凑在一起咬耳朵。他们虽然没人敢笑，但他们的神色中都有种志得意满、扬眉吐气的意味。过去，他们总认为丞相压抑他们，总认为他们受了荆襄派的气。丞相一死，他们肯定会报复荆襄派的。他们人多势众，又有吴太后撑腰，没了丞相，荆襄派肯定斗不过他们。唉，那时自己也许就会倒楣了！

姜维想着心事，不知不觉踱到帐外。天已经黑了，萧瑟的秋风在帐蓬间呼啸而过，原本排列整齐的营中帐蓬被吹得摇摇晃晃，象黑暗中起伏的波浪。

“而荆襄派，哎！”姜维继续想着心事，信步乱走。想着荆襄派，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“蒋琬、费祎老奸巨滑，自己过去跟他们一直就谈不到一起，而杨仪……”


刚想到这里，姜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：“伯约慢走！”姜维回头一看，杨仪正朝自己快步走来。


“到我帐中坐会儿吧，我有事要与你谈。”杨仪跑到姜维面前，喘着气问。


姜维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改天吧，我想去营中各处看看。”


杨仪伸手去拉姜维，小声问：“听说魏延那晚断了你的剑。”

姜维那时刚满三十岁，刚刚才在上唇蓄起短髭，听了这话不禁脸上一红，但他生性率直，仍点头说；“是，有这事。”

“这反贼，仗着工布剑欺负人，算得什么本事？”杨仪咬牙切齿地说。

姜维听了忙问：“你是说魏延的剑，有什么特别吗？”

这时，荡寇将军王平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，在一旁插嘴说：“当然呀，他那柄剑削铁如泥，可不是一般的剑啊！”。

“啊！难怪——”姜维回想和魏延交手的情景，不由连连点头。

“走，到我帐中去，我来慢慢告诉你。”杨仪对姜维说：“他那把剑可是很有来历的哟！”

听杨仪提到这个感兴趣的问题，姜维没有再推辞了，他跟着杨仪和王平走进路边一个宽敞的帐蓬，在客人的几案后面坐下来。这是杨仪的宿帐，收拾得十分干净，帐中除了摆放着书简瑶琴之类文人的用品外，正中屏风旁还有一个剑架，上面平放着一长一短两把宝剑。

杨仪将一把剑拿在手中，握住剑柄微微一笑，以快得惊人的动作将剑从鞘中一下抽出，然后在空中划了个圈。姜维只觉眼前白光耀过，有如闪电突来。心中正自吃惊，却听杨仪说：
“我虽未习弓马，但从小羡慕剑客，早些年也曾练过剑术，只是未遇名师，难以精进。后来年岁渐长，剑练不成了，闲暇时就只能玩赏古剑，聊以自慰。”

“良贾深藏若虚，君子盛德若愚。“姜维兴奋地说：“原来长史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剑术高手啊！”

杨仪听了姜维的话，显得很高兴，脑袋微微一晃，问：“伯约，你猜猜，我这两柄剑叫什么名字？”

姜维看着他手中的剑，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姜维见识太浅，还请长史指教。”

杨仪满意地笑了笑，又问：“你可听说过光武皇帝的那对雌雄宝剑吗？”

“听说过呀，一名青苍，一名朱穹。”姜维现出不胜惊讶的表情，问道：“难道便是长史的这两把剑？”

“正是！”杨仪点点头，笑眯眯地将手中剑递给姜维，说：“伯约不防亲自鉴定一下。”

姜维接过剑来，仔细地端详了片刻，又用手指轻弹两下，赞道：“《剑经》上说‘青苍朱穹可削铁断玉，甲鍪难当其锋，今日得见，果非凡物！”

杨仪手一伸，把剑鞘递到姜维面前，说：“伯约如不嫌弃，我愿以此青苍剑相赠。”

“啊！”姜维是早就听说过青苍剑大名的，今日得见已十分意外，现在听说杨仪要将此剑送他，惊喜得难以自信。他两眼放光，看看杨仪，又看看手中的剑，好久才嚅嚅地说：“这、不大好吧。此剑乃长史爱物，伯约岂敢……”

“哎哟，是看不起吧？”杨仪有些不高兴了。

“伯约，收下吧。威公可是一片真心呀！”王平在姜维背上拍了一下，小声劝道。

“好好，我收下。”姜维见了青苍剑早已是爱不释手，哪里会不想要，只是事情突然，有些不好意思，这时回过神来，忙对着杨仪深深一揖，说：“长史厚爱，却之不恭，伯约这里先谢过，来日再图报答。”

“哈哈，伯约真快人也！”杨仪将剑鞘交给姜维，又说：“只是千万不要再谈什么报答之类的话，你我从今日起便是知己。眼下丞相病重，局势难料，一旦发生意外，大家相互帮扶，荣辱与共，那才是最重要的呢。”

“是，伯约记下了。”姜维将剑插入鞘中，立刻系在腰间。他平常得了金银赏赐，总是尽数分给手下将士，自己一点不留。但这时，他真怕别人把青苍剑从他手中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