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篇小说《雨落山》－第十四章 - 天鹏文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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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《雨落山》－第十四章


　　郑玉龙带着张清彪还有几个随从，急火火赶到傅家，想不到傅老爷子一命归西，真是祸不单行。张清彪走上前去劝马毓英，郑玉龙来回在屋里转悠。马毓英哭着说：“郑团长啊，张营长啊，你看我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啊！”郑玉龙耷拉着脸说：“你别光哭，人死了不能复生，傅叔也病了这么些日子，活着还不是受罪？现在主要的是顾活人，说说菊花是怎么不见的，我们再商量傅叔的公事。”马毓英止住哭声说：“我一早起来就不见了，大黄狗也被人打死了，大门关着。”郑玉龙到大黄狗身边看了看，发现了一支飞镖，拔下来在黄狗身上擦了擦血，拿在手里细细端详。这把飞镖打造精细，小巧玲珑，镖把上一边刻着精美的花纹，一边雕刻着一片树林。郑玉龙揣摩了半天，恍然大悟：这片树林子不是森林吗？森不是意味着贾森吗？他娘的，这居然是贾森干的！郑玉龙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，贾森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自己过不去，这不是明摆着没把郑玉龙放在眼里吗？郑玉龙来到正房，对马毓英说：“傅叔既然走了，这也是天意，我们就好好厚葬他老人家吧！”马毓英仍然擦拭着眼睛说：“这些事还得靠团长派人张罗。”张清彪说：“一切大小应酬算我的，我们要把公事办得像模像样的。”郑玉龙说：“张营长说得很对，公事一定办好，我真想不到在我的地盘上竟然有人这么大胆，要是八路军武工队我也就没说的了，可是这些蟊贼真是欺人太甚。”张清彪说：“团座知道是谁干的了？”郑玉龙拿着飞镖说：“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贾森干的，他老爷子出殡时，他也知道修书一封求个太平，看来我是太小看了这小子，这几年让他逍遥自在了，说不定前边那些事也是这小子干的，还什么胡子。”张清彪接过来看了一会儿，点头道：“团座说得有道理，那我们怎么办？”郑玉龙说：“我们明地里大张旗鼓地为老爷子出殡，暗中派人寻找贾森。一有消息，就把贾森干掉，救出菊花。”张清彪想了想说：“如果真是贾森干的，我们不妨先礼后兵。”郑玉龙说：“先礼后兵？怎么个先礼后兵？”张清彪说：“我们先给他送个书信去，看他怎么说。”郑玉龙说：“这么办也行，把信送到他家，如果是他办的，量他也不敢来见我。”张清彪说：“我吩咐人暗中打探消息，不信这么个大活人他能藏得住。”几个人当下计议一番，然后派人分路到亲戚家报丧。
　　
　　傅耀光得到家父谢世的消息，痛哭流涕了半天，赵成发安慰说：“这是人力所不能为的，你爹操劳一生，着实不容易，病重期间你也没尽上孝道，领着他娘俩回去好好送送你爹吧！”傅耀光说：“这兵荒马乱的，我一个人好说，又要他娘俩回去，我心里不踏实。”赵成发说：“儿媳孙子不回去送殡，恐礼仪上说不过去，等我和志刚说说这事，暗中派人保护他娘俩。”傅耀光说：“还要告诉耀宗吗？”赵成发说：“当然要说。”傅耀光说：“来报丧的说，菊花也失踪了，这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。”赵成发说：“那是有人和郑玉龙过不去，或是有什么别的因由。”傅耀光说：“这几年家里一直不顺妥，和那贾家结怨甚深，也许是贾森干的。”赵成发点头：“你这次回去，想办法找找你妹妹，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？”傅耀光说：“找是一定要找的，我还是担心小光娘俩回去不安全，可是这出殡的事，不回去又不行，真叫人犯难。”赵成发说：“要不我一块回去，这小光的事由我来照料。”赵成发说：“你老这么大年纪了，身体有些不便。”赵成发说：“怎么，你看我这身功夫，仨俩的还打不过我。郑玉龙给我的这把小撸子还没开开响呢！”傅耀光说：“我知道你那身本事，总觉得你年龄大了嘛！”赵成发哈哈笑着道：“当年打鬼子，我一枪托子就撂倒一个，那时年轻啊！不过现在也不算老。我去会会郑玉龙，那小子对我还是蛮有意思的。”傅耀光说：“我去找赵队长来，一起商量商量。”赵成发说：“好，让他拿个主意。”傅耀光出去不一会儿，就和赵志刚走了进来，赵志刚听赵成发和傅耀光说完，沉思了一会儿说：“我立即去区委报告傅区长，我感觉到这是一个消灭郑玉龙的好时机。”赵成发说：“你的意思是借出殡之机我们打进去？”赵志刚说：“我只是有这么个念头，还不成熟。”赵成发说：“那你赶快去区委。”赵志刚答应着：“我很快就回来，你们先沉住气。”赵成发说：“我们等你消息。”赵志刚说：“我刚刚弄了辆破脚踏车，这回派上了用场。”回到杂货铺，骑上车子，飞快向区委赶去。
　　
　　赵志刚吃顿饭的工夫就赶到了巫山区委，范明书记和傅耀宗区长都在，听取了赵志刚的汇报，范明说：“咱一起议议这事儿。赵队长，郑玉龙现在有多少兵力？武器装备情况怎样？”赵志刚说：“我估计郑玉龙最多不超过三百人，至于枪嘛，最多也就十挺机枪。”范明说：“这么说我们至少得动用二百人的队伍，再加上武工队。”傅耀宗说：“我们请求县委派独立营来支援，单靠我们是不行的。”赵志刚说：“我们能不能搞个里应外合，趁出殡的当儿，先化装进去一部分。”范明说：“进去十个八个目标就很大，这事儿得慎重。”傅耀宗说：“总感到条件还不成熟。”范明说：“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。我看这样吧，赵队长这次可以以亲戚的名义给老爷子送殡，想想办法会会郑玉龙，向他挑明我们的政策，不准他欺压百姓与人民为敌，要他配合着寻找菊花的下落。傅区长，你还回去为老人送殡吗？”傅耀宗想了想说：“我正要说这事，我出来这些年一直没跟家里通信，只有我大哥知道我的下落。按说我得回去尽孝，可是现在斗争形势这么复杂，郑玉龙又盘踞着我村，我一旦暴露了身份，恐对家里人不利，弄不好会在出殡的时候发生事端，影响我们的整个计划，我想了想还是不回去的好。老爹已经去了，人死如灯灭，他老人家在九泉下有知，也不会怪及我的。”范明说：“你说的有道理。自古道忠孝不能两全，再过一年半载，我们就解放汶河北一带，到那时你再为老父亲上一炷香吧！”傅耀宗点头。赵志刚说：“那我就回去琢磨个计划，想法打进郑玉龙那里，教训教训他。”范明说：“你一定记住，你去雨落山村是做郑玉龙的瓦解工作，不是去打他，也不是去抓他，是在精神上给他以打击，让他当个缩头乌龟。”赵志刚说：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只要郑玉龙老实了，就不会牵扯区委过多的精力，好集中力量支援前线。”范明哈哈笑着道：“你这个武工队长蛮会分析问题的嘛！还有什么困难吗？”赵志刚一个立正：“报告范书记和傅区长，没什么困难，请区委等我们的好消息吧！”范明爽朗地大声说：“好，赵队长，我希望尽快听到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　　
　　赵志刚回到汶河村时，天快黑了。在赵成发家里，他召集了孙大海、傅耀光、赵小虎、孙瑛春等人，传达了区委的指示，布置了去雨落山村为傅德来送殡的事宜。赵志刚说：“区委指示我们，利用这个机会，接触一下郑玉龙，给他以瓦解思想，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，不到万不得一我们不开枪。我的意见是，孙大海同志在外做好接应，把队伍埋伏在雨落山村南的树林子里，听到枪响，带领人马杀过去。千万记住，这是不到万不得一不能走的一步棋。小虎同志跟随成发大爷，主要任务是保护小光，决不能暴露身份。我想办法接触郑玉龙，孙瑛春同志跟着我行动。”傅耀光说：“队长，我呢？”赵志刚说：“你的任务就是不要暴露目标，如果一旦打起来了，你可以盯住张清彪。”孙瑛春说：“我去弄几颗手榴弹拴在腰里，郑玉龙不老实我就炸了他。”赵志刚笑着说：“你可以多带几颗，那家伙能震慑郑玉龙。”赵小虎说：“敌人肯定岗哨严密，我们是分头进还是一起？”赵志刚说：“当然是分头，估计赵大爷和耀光、玲珑、小光没大问题。小虎呢，就装作赶马车的，枪一定藏好，不要漏了馅。我和孙瑛春在你们之前就潜进围子，在傅宅隐藏起来见机行事。你们只要看不见郑玉龙出来，那就是我和他黏糊上了。”他们正说着，一个武工队员进来报告说：“村北发现一伙人鬼鬼祟祟向村里走来。”赵志刚和大伙儿都站起来，拔出枪。赵志刚问：“有多少人？”武工队员说：“天黑看不很清，大约五六人。”赵志刚命令武工队员：“通知一中队，迅速查清是什么人，如果是土匪或是郑玉龙的国民党兵，立即抓获。”武工队员答道：“是！”提着枪跑了出去。赵志刚说：“大家分头行动，做好战斗准备。”
　　
　　那几个黑影子移动到村北的一片树林里潜伏下来。武工队员们从四面包抄过去，眼看就要接近那几个黑影子了，突然被一个撒尿的家伙发现了，他尖叫一声：“不好，有人来了！”那些家伙拔腿就跑。武工队员借着月光，分头追了上去，不一会儿，就捉住了三个。还有两个拼命地向村东跑去，正好被孙大海碰见，孙大海一声断喝：“站住，再跑我就开枪了！”那两个家伙哪听这些，只顾朝前跑，头也不敢回。孙大海撩起匣子枪“当”的一声，一个家伙应声倒地，另一个扑通跪下求饶。孙大海上前拽起那个家伙，厉声喝道：“你们是干什么的，黑灯瞎火地乱窜什么？”那个家伙战战兢兢地说：“我……我们是……是出来找人的。”这时，武工队员把那三个也抓了过来，他们看了看躺在地下的那个家伙，在“哎哟哎哟”的喊叫着，队员们过去拖他：“装什么熊样，起来走!”那家伙说：“我的腿断了，走不动了。”孙大海用枪指着一个说：“你背着他，跟我们走！”被孙大海抓住的那个家伙不敢怠慢，蹲下身子：“兄弟，起来吧，拣了条命你就赚了。”
　　来到村保公所，赵大头出门迎接。孙大海说：“我们要借你这里办一下公事。”赵大头点头哈腰地说：“孙队长您请，这保公所还不是您的？”孙大海严肃地说：“你少来这一套，快点灯。”赵大头领他们进了正房，点着灯，又要倒水又要找烟。孙大海说：“这里没你事了。”赵大头答应着出去了。那几个俘虏被押进来的时候，没一个不战战兢兢的。孙大海一拍桌子说：“都给我说实话，你们是干什么的？”那个领头的朝前走了一步说：“报告八路长官，我们是郑团长，不，我们是郑玉龙派出来的。”孙大海说：“来干什么？又要抢粮啊！”小头目说：“不，不是。”孙大海说：“快说，到底来干什么？”小头目说：“我们来找人。”孙大海说：“找什么人？”小头目说：“郑团长还没过门的姨太不知被什么人劫去了，派我们出来找。”孙大海把桌子上的枪挪了挪：“如有半句假话，我就送你上西天。”小头目扑通跪下：“长官，我说的全是真话。你饶了我们吧，我们也没出来做什么坏事啊！”孙大海说：“量你们也不敢说假话。”说完走出来悄悄地对一个队员说：“你快去杂货铺请示赵队长，对这几个人怎么处置。”又返回来坐下，厉声说：“我可以不杀你们，但是你们如果再做坏事，被我再抓住那可就难说了。”这几个匪兵就磕头：“我们不敢，我们不敢。”
　　不大霎，赵志刚走进来，又询问了一遍，然后说：“放你们回去，告诉郑玉龙，他的姨太我们可以帮着找。要他看清当前的形势，不要一意孤行与人民为敌，你们可以走了。”“多谢长官，多谢长官。”那几个家伙听说放他们走，头捣蒜般的谢恩。赵志刚看了看被打伤的那个：“能走吗？”小头目说：“我们几个人轮流背着他。”赵志刚摆摆手：“走吧。”小头目说：“长官，我们的枪？”赵志刚对孙大海说：“还给他们。”匪兵们就各自拿了枪，搀着伤号，走出了保公所。
　　
　　赵成发这时来喊赵志刚：“我做了一桌子饭，被这些家伙搅乱了，赶快回去吃吧！”赵志刚对孙大海他们说：“你们又打了个胜仗，就算赵大爷慰劳你们吧！”孙大海说：“赵大爷有酒吗？”赵成发说：“又馋了？”孙大海说：“不光是我自己馋吧！”拿眼去瞟赵志刚，赵志刚就知道孙大海想喝酒了，对赵大爷说：“孙大海这人怕惯性子，喝了这次还想下次，回头我去铺子里拿一坛子，把他灌个半死。”孙大海嘻嘻笑着道：“喝酒你不是我的对手，我不怕你。”赵志刚说：“要不是下半夜还有任务，我非和你试试不可。”孙大海说：“有什么任务？敢情我也不能喝了？”赵志刚说：“今晚这个任务没你的事儿，可也不能喝醉了，一旦有急事不好应付。”孙大海点头：“我有数呢！”赵成发招呼大家说：“还不赶快走，菜都凉了。”赵志刚就领着大家再一次来到赵成发家，果然是满桌子菜。大伙儿边吃边喝，边商量着去雨落山村送殡的事儿，直闹到半夜方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