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小说－《李老秘升官》 - 长胜文集

wuzhe

短篇小说－《李老秘升官》

　　三朝元老的李老秘近来交了好运，好事接踵而来。这阵儿，刚荣升副科级又喜得一笔数额客观的汇款，真是福星高照，双喜临门。这在镇委大院也算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。同事们这个说“老秘升官了”，那个道“老秘发财了”。而李老秘非但没有半点高兴之色，反像受了嘲弄似的哭丧着脸。
　　其实，李老秘并不老，三十刚出头，但做秘书工作已有十多年了。论资格，早该混上一官半职的，可能是应了前两任书记的话，小李天生是个秘书材料。由于获得如此封号，自然小李也就天经地义的当他的秘书，久而久之，他便得了“李老秘”这个尊称，李老秘自己也似乎听惯了，每每听到人们称他老秘，心里免不了有几份自豪。
　　斗转星移，转眼十几年过去了，镇党委的书记换了一任又一任，而李老秘还老是做他的秘书。他就像办公室不可缺少的一件办公用品，照旧摆在那里，继续发挥着他的本能。每天从早到晚，不是迎来送往，就是埋在材料堆里，要论吃苦受累，那是人所共知的。为了肯定李老秘的功德，有人私下编了一段顺口溜：“李老秘是块才，应酬服务有能耐，善吹喇叭抬轿子，鼓破腮帮跑掉鞋，吹得张三高官做，抬得李四乌纱摆，吹来抬去一场戏，演罢一台又一台。”李老秘为人随和，从不把这些戏言当回事。有时为摆脱尴尬，便说上一句：“过奖了，”算是回答。
　　李老秘性格内向，心窝子里的话轻易不对外人说。凭心而论，他又何尝不想早日告别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差事呢？他时常暗自发问：天生的秘书材料？真是好眼力，难道您就是天生的书记材料？他为此苦恼，为此不平。但照旧还是卖力地干他的秘书。
　　三年一度乡镇换届又要来到了，一天，李老秘去县里开秘书会，所遇到的同行们见了他就称老李，说者无意，听者有心，在一帮小年轻面前李老秘显得很不自在。开完会，大多数同行都相互招呼着下馆子，李老秘却没那个心思，他恨不得立即赶回去。正当他打算走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叫住了，留他吃饭的是县里的一位领导，先前也是跟李老秘一时的秘书，既是领导又是老同行。李老秘也没推辞，老关系实在，两人很随便地对饮起来，几杯酒下肚，老同行亲切地拍着李老秘的肩头说：“老李呀，像你这种情况，早就该提了，过去的就不说了，这次换届可别错过机会啊。”听着老同行亲切而有深情的教诲，李老秘一言不发，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。“怎么办，还用我教你？好事等是等不了来的，该活动活动就得活动活动，不能一条路走到黑。”老同行继续说。
　　自受了明人指点，李老秘书接连跑了几趟县城，至于进城干什么，外人自然不得而知，但少数善于观察的人已注意到。李老秘近来情绪特别好，好像心里有什么喜事。有人猜测，李老秘这回可能要交官运了。时隔不久，观察家们的猜测变成了现实，镇委换届时，李老秘的名字上了县委的红头文件，授了一顶享受副科级待遇的头衔。
　　李老秘荣升，自然有人当面恭维几句：“有志者事竟成啊，这回算是遇上伯乐了……”“像您这样有才华的人，早就该提了……”李老秘听了这些话，脸上不仅没有轻松愉快的表情，而是隐约透出一种愧疚的神色。他心里说话：遇到“伯乐”了，见鬼去吧！要不是我听了好人言，还不是老样子不变？他越这么想，他越觉得自己好像做了贼。
　　正当李老秘暗恨“伯乐”的时候，他的那些“大团结”们却神使鬼差地回到了他的手上。对这飞来的“大团结”，尽管外人不知底细，而他自己却十分明白。他悔恨自己不该那么“意思”。他更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而羞愧。然而，他终于默认了，秘书材料就是秘书材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