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城方氏三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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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徽桐城，历史文化名城。春秋为桐子国，唐至德初建县制，崛起于明，鼎盛于清，尤 以“桐城派”古文著称天下。历代名人、桐城派代表人物均留有丰富的遗存。古建筑更是灿灿 如珠，烘衬出这座古城的文化风采。在众多的古建筑中，尤以桐城文庙超群绝伦 。 桐城文风昌盛，为江淮文化圈的发祥地和集中地。特别是明末以来更是异峰突起，声誉高涨誉为“文都”。
   　历史上有多少红颜是性情中人，她们的故事感人肺腑。桐城，竟然还有这样名节与诗画同存一身的女子，真令人敬重有加。
   　桐城方氏三姐妹：方孟式、方维仪、方维则的诗词为家国伤感抒怀，又都为国为家守节，故名为“方氏三节”。
   　
   朱竹《明诗综》记方维仪：“桐城人，大理卿大镇之女，嫡姚孙，再期而大，遂请大归守志，有《清芬阁集》。”方维则：“大理卿大铉之女，嫁生员吴绍忠，有《松茂阁集》。”又记：“方氏三节，一为孟式，字如耀，大理卿大镇之女，嫁山东布政使张秉文，济南城溃，同其夫殉节，赠一品夫人，有《纫兰阁集》；一为维仪，年十七而寡，寿八十有四；一为维则，十六而寡，寿八十有四。”
    　明代大理卿方大镇长女方孟式嫁给山东布政张秉文为妻，志笃诗书，备有妇德 。绘大士像，得慈悲三昧 。方大镇的次女方维仪，聪慧过人、攻读刻苦，在诗与画的创作上长进很快，于是名声大增，时人对她有“文史宏瞻，兼工诗画”和“工于诗，长于画”的评价。她的读书和创作之所为“清芬阁”，一个“芬”字，标志阁主为女性。其诗宗历代诗坛大师，画则承宋代大画家李龙眠（李公麟），精于白描。十七岁时，嫁于桐城文士姚孙，夫君患了绝症当年离世。方维仪请归娘家，全身心地守志于“清芬阁”，清灯孤影，潜心于诗画。 方维仪写下《独归故阁》（对回娘家、守志于清芬阁的生活反映）：
   故里何须问，干戈扰不清。
   家贫空作计，赋重转作愁。
   远树苍山古，荒田白水秋。
   萧条离膝下，欲望泪先流。
   　方维仪在娘家寡居守节时，她的十六岁堂妹方维则也因丧夫而归娘家孀居，两人同病相连，经常在一起作诗绘画；方维仪的弟媳吴令仪及其姐吴令则，也是女中诗画的高手；加上方维仪的姐姐方孟式，也常回娘家探望，于是五女子结成诗朋画友，公推方维仪为师，常于“清芬阁”聚会，写诗唱和挥墨作画，文坛为之称道。方孟式写下《将进酒》 ：
   将进酒，古琴瑟，调凤凰，如胶漆。斗酒饮醇，松竹犹存。  
   东风不驻，桃李无言。青天有月圆有缺，愁见扬花乱如雪。  
   方维仪的《伤怀》可说是艰辛生活经历的记叙：
   常年依父母，中怀多伤感。
   奄忽发将变，空房独彷徨。
   此生何蹇劣，事事安可详。
   十七丧其夫，十八孤女伤。
   旧居在东郭，新柳暗河梁。
   萧条下霜雪，台阁起荒凉。
   人世何不齐，天命何不常。
   孤身当自慰，且免催肝肠。
   鹪鹩栖一枝，故巢安可忘。
   　不久，方维仪年轻的弟媳吴令仪因病去世，弟弟方孔火召又常年宦游他乡，方维仪便担负起教养侄儿方以智的重任。在她的精心指教和激励下，方以智于明崇祯十三年（1640年）以优秀成绩成了一名登榜进士，并终于成为一位著名的文史家、哲学家、科学家和书画家。
   　方孟式亲自带方以智挑选其诗作。方以智第一次全面而深入地阅读方维仪二姑的诗篇，这才得以了解二姑内心的伤和痛：  
翁姑在七闽，夫婿别三秋。
妾命苟如此，如此复何求？
泰山其可颓，此志不可劂。
　　春天来了，白荡湖两岸柳丝飘拂，浮山已披上一层新绿。白鹿山庄桃红柳绿，春意盎然。方以智用一个冬天编好了方维仪的《清风阁集》，嘱人付梓印好，捧着飘着墨香的诗集往清风阁交给二姑方维仪。
　清兵南侵，前方战事吃紧，朝廷让张秉文守城。方孟式和方维仪相对如梦寐，因孟式将告别回济南，悲莫悲兮生别离。方孟式看着《清风阁集》说：“妹妹，你这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，要是想家时，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抚慰。”崇祯十二年秉文守济南死于城上，孟式事先曾对婢女说：“事急推我入池中。”济南城陷落，她临池痛哭，并叫婢女说：“推我下去！”于是，孟式坠池水死 。真是悲壮之极！
　　孟式著有《纫兰阁集》八卷，《纫兰阁诗集》十四卷，是其妹方维仪所选辑，弟方孔火召校阅，前有方维仪的序：
“读《纫兰阁》之诗者，不胜悲伤之至。余伯姐夫人，苦其心志，生平摧折，故发奋于诗歌者也。嗟乎！姐氏之性，素秉忠孝，恭顺幽贞，敏而好学。九岁能文，有咏雪才。先君延尉抚爱笃甚，常目之而叹曰，有此子为快，惜是女。”试看其《秋兴》诗：
西方伤往事，笑此客中身。
叶落苍烟断，花开黄菊断。
天涯逢鬓短，边徼羽书频。
蟋蟀知秋意，阶前鸣向人。
　　这首诗可能是她随丈夫张秉文守济南时作。时值秋季，朝政腐败，战事逼紧，她睹物伤怀，见景伤人，流露出为家国伤感的情调。
　　方孟式的二妹方维仪应该是“方氏三节”姐妹中成就最高的一个，她一生著作颇多，有《清芬阁集》、《宫闺诗史》、《闺阁诗评》、《静志居诗话》、《微生录》、《尼说》、《七惑》等。明代女性除文学创作外，她们中的许多人还擅长书法和绘画，乃至音乐。这方面的艺术修养又给她们的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营养源。故方维仪的画作也十分丰富，有史志记载，由于她的画艺高超，私人收藏其画的极多，但历经沧桑，如今存世量很少。方维仪的家乡即今天的桐城市的博物馆藏品中，竟没有一幅她的遗作；安徽省博物馆仅收藏有三幅，且均属其晚年作品。由此可见，这位清代著名女画家画作藏品之珍稀。 方维仪以佛门罗汉形象作画，松石之下，六位罗汉围着一金刚狮子作舞，故命名此画为《罗汉戏狮图》，据衣着表现来看，罗汉中五位为尊者，一位为侍者。尊者中有两位正挽袖挥带，与狮子对舞，而另三位作观赏状，侍者则持杖旁立。左边一罗汉的杖头之上，忽然冒长出一株袅袅如生、缥缈似真的莲花来，莲花的枝叶惟妙惟肖。整个画面令人感觉到笔法之细腻、格调之精雅、境地之神韵。就内容而言，它也不愧为生动别致的画中之精品。画面的左上方有画家自题语：“七十有六仲姑维仪为愚者老侄五十寿”。钤有“清芬阁”、“名予曰仲氏兮字余曰维仪”印两方。画面上的自题语告诉大家此画作于她“七十有六”那一年，为的是给其“老侄”五十岁诞辰贺“寿”。按方维仪的出生年推算，时为清顺治十七年，即1660年。据文献资料，方以智生于明万历三十八年（1610年），其“五十寿”的年份，也正是清顺治十七年（1660年）。毫无疑问，画作赠送的“老侄”，正是她教养成人的方以智；又因为此时的方以智正在江西青原山净居寺作主持僧，方维仪以佛门罗汉形象作画，也正符合其“老侄”的身份与环境。从这些文字上，可知这幅名画的作者乃是明末清初的著名女画家方维仪。  
　　方维则嫁生员吴绍忠，著有《松茂阁集》。吴绍忠故去时，方维则年仅十六岁，守志不嫁。其《题竹》诗乃是她身世和遭遇自况：